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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希哲与“云起书院”
发布时间:2023-11-23 09:24:41

鲍艺敏

  一

  对于淳安历史人物,经我考证并形诸文字的,不下四十余人,自认我的内心贮备足够。可当我把目光聚焦吴希哲,聚焦云峰村时,可谓五味杂陈,交织着一种既震撼又惭愧的心情。震撼的是,云峰村历代进士超过蜀阜村、超过文昌村、超过进贤村、超过赋溪村。惭愧的是,自己每天上下班,或自驾穿过马路村,或乘坐公交车绕过鼓山,来来回回必经的这片“湖外湖”水域,竟然是号称淳安“进士第一村”的云峰村。每天晨出暮归,“湖外湖”静谧安详,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一闪而过,内心不曾泛起一丝涟漪、不曾投注致敬的目光。

  眼皮底下的事往往容易被人忽略,如果不是关注淳安书院,追踪“云起书院”的遗址,我又何尝不会忽略这片静谧的水域呢?

  云峰的村落沉沦于水乡泽国,岁月的迷雾遮掩了历史真相;环湖公路建设将这片水域一截为二。为了寻找“云起书院”遗址,我曾专程来到鼓山口子,试图在“湖内湖”与“湖外湖”之间,还原云峰村原始的村落形态。“湖内湖”与其称湖,不如说“塘”更合适,由于环湖公里移山填湖,人为将其别离了千岛湖的怀抱,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生态区域。我到实地勘察的时候,正值深秋枯水期,“湖内湖”像是一个清水池塘,周围被改造成一个公园。一眼望去,满是芒花、芦苇,湖的西北小径旁边植有一大片粉黛乱子草,呈现出粉色云雾状的花絮,一浪一浪的,置身其间,美如画中,疑似幻境;东北面是一排排的高楼,在建的或是已建的楼盘,鳞次栉比。哪里去寻觅古村落的祠堂和官厅?哪里去追踪“云起书院”的旗杆墩和抱鼓石?

  如今,鼓山经济开发区车水马龙,21世纪的步伐急速匆匆,为了生计劳碌奔忙的行人,何曾有闲将目光投注这片“湖内湖”和“湖外湖”?远年诸多的辉煌已成为过眼云烟,现实匆忙的脚步会因此而停伫吗?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我们从哪里来?又将往何处去?这些行色匆匆的人里面,哪些人的祖先是土生土长的淳安人?哪些人的祖先是漂泊而来的异乡客?他们的文化基因是趋同了还是变异了呢?

  一时间,我无法找到答案。

  那就从云峰的民谣入题吧。民谣一:“云村云一云,旗杆绩麻林。三百汤钵四百灶,还有三百无锅灶。”民谣二:“同朝七进士,翰峰启书院。”

  这些曾是云峰的文化标识,辉煌的历史、炫耀的资本。曾几何时,村里遍布着牌坊、祠堂、官厅和旗杆石。林林总总,让我们来理一理吧。

  “进士坊”,在云峰村就达六座之多,分别为吴福、吴祚、吴倬、吴希哲、吴璋、吴秉和立。

  “会魁坊”,为吴福立。

  “双翰坊”,为吴祚、吴璋立。

  “世进士坊”,为吴涟、吴才、吴诚、吴诩、吴语、吴详、吴琏、吴仁、吴大贤、吴攀龙、吴桂子、吴福、吴祚、吴倬、吴新、吴钦、吴一栻、吴希哲、吴贯、吴秉和、吴璋立。

  “贤书坊”,为吴颖芳、吴达和、吴骏显、吴宏、吴宾、吴憬、吴容、吴超葰、吴敦矩、吴作霖、吴毓芝、吴受中、吴谡立。

  “父子纯孝坊”,为吴达观、吴家骏立……

  清一色的圣旨牌坊,清一色的吴姓子弟。不得不说,文化传承有序,文化环境可嘉;家族图谱强大,遗传基因优良。

  云村由于科甲联翩,为官出仕者众多,该村有三百户不用从事耕作,每天炖炖汤瓶过日子,悠哉悠哉;还有四百户是农民,需要烧灶做饭,养家糊口;另外的三百户在外做官,无需自己动手烧饭,家中锅灶就是个摆设,有等于无。民谣虽不免有些夸张的成份,但逻辑清晰,折射的往往是现象背后的本质。

  “同朝七进士,翰峰启书院。”说云峰村在明代一朝,共有七位进士,皆出任大明朝官员。翰峰书院就是培养进士的摇篮。今天我们的主人公就是“同朝七进士”中,明朝末年最后一名进士吴希哲,也是“云起书院”的创办者。他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动荡之局,经历了由明入清的切肤之痛。

  不妨让他早点登场吧。

  二

  新版《淳安县志》有吴希哲条目,字数不多,姑且摘录于后:

  吴希哲(1680年前后在世),字睿卿,淳安云峰人,名医吴一栋之子。领明天启七年(1627)乡荐,登崇祯五年(1632)进士。任广东惠州司理,严刑峻法,将数名贪赃枉法者查处究办,郡治肃然。崇祯六年(1633)分典乡试,文武闱两元皆出其门,名声大振。制府重其才,委剿九连山寇,哲设奇制胜,威震东粤。复上方略,建城以守,为四省保障。上闻其贤,将欲擢职,会巨寇刘香出没海滨,制府命哲相机观变,哲入海丰界,开诚示信,寇遣人持密揭馈白镪三十万两为寿,哲拒之不受。贼盛陈兵仗要挟。吴希哲装佯应对,以羁縻时日,而暗约闽师会战。并策划出奇制胜,占风纵火焚击寇舰,尽歼余党,海事悉平。擢刑科给事中,条陈防边十策。崇祯十二年(1639)边疆清兵侵扰,希哲奉命督浙直饷,念东南赋役繁重,民不堪命,希哲与按抚商纾之,用查处贪官污吏赃款以佐军需。时桑梓淳邑京绢驳解困苦,希哲上疏改折色(本色),并永为定例。淳人德之,为其建高山书院于城隍庙左,并勒石“纪功”。转吏科给事中,因母年老,陈情终养以归。晚年益工书翰,杜门著述。寿七十有二。著有《云起堂集》16卷、《春秋明微》24卷、《删评二十一史》《连年方略》及《明允录》。

  从这段记述来看,吴希哲的生卒年不详。我查阅了县图书馆目前所藏的六套不同版本的《吴氏宗谱》,没有查到《云峰吴氏宗谱》。后来在网上看到余利归先生的《吴希哲“麟旨明微”》一文,里面有关于吴希哲的生卒年记载,我立马电话咨询了余先生,他告诉我说,是在美国犹他家谱学会网站上查到的,民国二十三年甲戌(1934)修,双桂堂收藏版本《云峰吴氏宗谱》,并将资料发到我的QQ上。作为朋友,余先生毫不藏私,对此,我深表谢忱。

  根据该谱记载,五代后周世宗显德二年(955),先祖吴党由湖州归安县射村来淳经商,卜居淳东石村,为迁淳始祖。南宋时,七世吴珏自石村迁杜塘。至十一世吴宏自杜塘迁云村上庄。十二世吴经自杜塘家羡阳(杨村),宋末元初,十三世吴仁甫也迁居云村溪南。

  吴希哲祖父叫吴文灏,生有三个儿子,一松、一柏、一栋。吴希哲父亲就是老三吴一栋,字德材,号礎臣,生于嘉靖戊午(1558)七月,卒于万历甲寅(1614)十一月,享年五十七,是当地一位颇有名望的医生。母亲是洒川邵恩荣之女,生于隆庆丁卯(1567)十二月,卒于顺治庚寅(1650)六月,享年八十四岁。吴希哲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两个弟弟,一个妹妹。推算起来,到吴希哲这一辈,已是吴氏迁淳的第二十三世。

  吴希哲生于万历十四年丙戍(1586)十二月廿七,以治《春秋》见长。考中天启七年丁卯(1627)举人,是在42岁那年。崇祯四年辛未(1631),又登陈于泰榜进士,这一年他46岁。顺便纠正一下,新版《淳安县志》说他“登崇祯五年(1632)进士”,估计是审核不严导致的。

  看到吴家迁淳的历史,我不由得想起哪位哲人说过的一句话:“所谓故乡不过是我们祖先漂泊旅程中落脚的最后一站。”漂泊落脚到淳安这片土地上的,几乎每朝每代都有,缘由也不尽相同;淳安人不问缘由,来的都是客,总会憨憨厚厚,抱以宽慰的笑脸,接纳这些外乡的客人。让他们从此安心扎根,把异乡当作了故乡。

  三

  吴希哲考取进士,为官第一站便担任广东惠州司理。司理即推官的别称,管理审判狱讼司法工作,相当于惠州法院的院长,属于正七品官职。惠州府在他的治理下,查处了一批贪赃枉法者,严惩不贷。老百姓开始知法、懂法、敬法。

  到了崇祯六年(1633),吴希哲分典本省文武乡试,两元皆出其门。制置司衙门看重吴希哲的才能,委任他剿灭九连山贼寇。制置使管军事,一般由知州兼任此职。吴希哲不负知州的使命,出奇制胜,威震东粤。经此一战,吴希哲向皇上提出治理惠州的方针与策略,修筑惠州城墙,固守城门拒寇,以此保障周边福建、江西、湖南、广西四省安全。现在的惠州城内,依然保留有当年吴希哲修建的城墙遗址。

  崇祯皇帝看了奏折,认为吴希哲是个贤良之才,欲擢升他的官职。时至崇祯八年(1635),恰好流窜东南沿海一带的海盗巨寇刘香,劫掠至惠州一带。制置使又委任吴希哲剿灭海患,可以相机行事。吴希哲深入海丰地界,放出话去,愿与刘香开诚布公谈谈。刘香其实早闻吴希哲大名,九连山一役他可谓一战成名,对于吴希哲一介文官暗自钦佩,得知他今年正好五十大寿。刘香派手下送了一封密信给吴希哲,并附赠三十万两白银为其祝寿。吴希哲不为所动,没有接受。

  刘香也不是吃素的,他拥有战舰数百艘,且装备了荷兰最先进的火炮,在东南沿海为患已久,战无不胜,官军拿他一点办法没有。他见吴希哲不买账,便摆出阵势要挟吴希哲。吴希哲将计就计,佯装害怕,一面笼络牵制刘香,一面拖延时间备战。暗中联络福建水师,与惠州官军会战,只在等一个时机。

  吴希哲在等什么时机、用什么妙法制胜?当年诸葛亮借东风,火烧赤壁,退去曹兵;他要借西北风,火烧刘香寇舰,荡平贼寇。刘香为要挟吴希哲,调来上百艘战舰,摆出一个大大的阵势。吴希哲心中窃喜,他暗观天象,在正月里一个西北风起的日子,瞅准时机,指挥官军,用火焚击寇舰。福建水师奉命堵截刘香后路,歼灭余党。在这场熊熊烈火攻击下,刘香虽然侥幸逃出,也是元气大伤,次年被福建总兵郑芝龙围剿,自焚而死。

  时间到了崇祯十二年(1639),清兵时常入关侵袭,吴希哲奉命督浙直饷。吴希哲顾念东南繁重的赋税,老百姓不堪其扰,吴希哲想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,用查处贪官污吏的赃款来补充军饷,缓解百姓的摊派压力。接下来县志上这句话需费些周折:“时桑梓淳邑京绢驳解困苦,希哲上疏改折色(本色),并永为定例”。

  折色,即折收本色的意思。本色是指老百姓应缴纳给政府的粮食和丝绢等实物。折色,是可将额定征收的粮食,折合成银两或者丝绢。折色有因地制宜、各尽地产的考量。比如,两浙适合种桑,山东适合种木棉,福建适合种麻等。对淳安来说田地较少,折色符合淳安的实际情况,而本色征收对淳安百姓压力太大,若遇灾荒年份,更是雪上加霜。吴希哲因此想出一个变通的法子,纯粹是因为他关心百姓疾苦。

  当时淳安县令高秉衡,顺应民意,打算在县城隍庙左兴建一座祠堂以奉祀他,吴希哲得知后极力阻止,高县令只得改变主意,为他在城隍庙左面建了一座“高山书院”,并刻碑纪功。碑文曰:

  吴公益所称贤而有功德,邑人醵全建祠以闻,公不许,所请复……为建书院,余顾瞻祠下受解俸以佐丹垩,事竣而顾之曰“高山”。

  因为母亲年老,需要他这个长子奉养,所以,吴希哲“陈情终养以归”。回到云峰的吴希哲,没有闲下来,在奉养母亲的同时,还在村中创办了一座“云起书院”。

  据光绪《淳安县志》载:“云起书院,在县东云峰,明进士吏科给事吴希哲建。”“云起”的意思,与云峰村名的来历有关。相传云峰村最高的一座山峰,每年不时有五色祥云缭绕围护,村民不知此云从何处而来,也不知此云何故而来。云村却因此得了名。书院名“云起”,除了五色祥云的来历,应该还蕴藏着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的意境。

  吴希哲自小在翰峰书院求学开蒙。光绪《淳安县志》记载:“翰峰书院,在县东云峰,宋进士吴攀龙建,明进士吴钦重整”。

  云峰能成为淳安第一进士村,有文化土壤、有历史底蕴、有教育前瞻、有施教平台。云峰不大,牌坊连片,旗杆林立,文气浩荡。吴希哲对于这些景象,早在童年的心头已自行搭建、自行吐纳,就连他自己都无从理会、无从解释。我把这种无以言传的原因,归结为“集体无意识”。

  集体无意识会形成一个“文化场”,从而影响周边的群体,它看不见、摸不着,是一种本能的、原始的东西,自然也包括祖先生命的残留,以一种不确定的记忆形式积淀在人们的大脑中,带有一定的普遍性,在条件具备的某个时段,不自觉被激发唤醒,这个“文化场”的内容,能在人们的心中得到印证。

  从“翰峰书院”到“高山书院”,再到“云起书院”的创立,吴希哲从祖先那儿续接余脉,再将文化的薪火传递下去。就像郑板桥那首《新竹》诗中所说:

  新竹高于旧竹枝,

  全凭老干为扶持。

  下年再有新生者,

  十丈龙孙绕凤池。

  四

  书院文化是开启民智,迈向文明的旅程。云峰村是幸运的,不但有五色祥云围护,还有得天独厚的文脉资源,有一代代先祖的文气护佑。吴希哲不忘回馈家乡,创办“云起书院”,亲自担任山长,教导宗戚子弟,培养吴姓子孙读书明理,把传播文化、传承文脉作为自己的职责。吴希哲于清顺治十四年丁酉(1657)十一月十二日卒于云峰,葬县东洒川,享年七十二岁。

千岛湖新闻网 编辑:余青青 王志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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